(沙穆无攻受)十字路口&单曲循环

看哭我

亲爱的悠然:

【2015高考福建卷】十字路口


 


【题目】


福建卷:路


作文题目以路为话题,根据材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有时,走错路也是有意思的。如果没有走错路,就不会发现新的路;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不敢走的人。这三句话自选角度写作文。


 


【题记】


十字路口,切忌犹豫。


 


【正文】


 


订婚的消息刚刚挂到了QQ说说上,十分钟之内,穆就接到了十七八个好友“恭喜恭喜”的问候。有位不太长心眼高中女同学回复了一句:“沙加咋办?”穆随手敲了“凉拌”两个字,没发送,删掉了。


当晚,穆接到沙加的电话,声音十分懊恼:“穆……我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方才洗澡,不留神把戒指冲进下水道了。”


“哈?!”穆一时没明白过来。


“尾戒。”沙加讷讷地嘀咕,“别笑我迷信,感觉怪怪的。”


“啊……早点儿睡吧。明儿周末,我陪你去再买一个。”穆劝了他两句安心的话,把电话挂了。


他是不是有意把戒指冲进下水道了……穆躺在沙发上望房顶,又做了一次无聊且发傻的事——猜心。


 


穆觉得沙加的心事堪比斯芬克斯之谜,来由无,方向怪,回路纠缠,连贯性几乎为零。好友米罗提醒他:“处女座的心思不是你一个直来直去的白羊座大脑可以明白的!”


对此,穆义正辞严地抗议:“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不可以侮辱我的智商!”千……秒大战瞬间爆发,半分钟之内波及全班,混战开始~~~


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史昂进门时,一枚粉笔头擦着面颊划过。他愣了一下,站住没敢动,然后感觉另一枚擦着后脑勺飞过。瞬间,教室里鸦雀无声,半个班的学生都在偷偷摸摸擦手上的白粉,满地的粉笔头和……纸飞机(用招生广告折的)。史昂老师弯起嘴角,见惯不怪地表扬了一句:“二模之后还有这样精神面貌,咱们班心理素质一流好!”


“呵呵呵……”孩子们讪讪地笑了,老老实实回原位复习,老师下一句肯定是——心理素质堪比八年前那批学长,如果高考成绩也能堪比,那就好了!


“心理素质堪比八年前那批学长,如果高考成绩也能堪比,那就好了!”史昂果然就是这么一句,顺便还有,“值日生,收拾一下!”


始作俑者甲和乙拿起笤帚,手脚麻利地清扫,心中暗暗庆幸老师不追究;沙加本不该值日,却默默拿来土簸箕蹲在同桌穆身边帮忙。同学们已经不再议论为什么了,正如沙加去前面讲题时候,理所应当是穆作图和擦黑板一样,没什么值得开玩笑的。三年如一日,起哄没意思。


 


米罗顽皮,称高中三年为“千日大战”。如果按这个算法,穆足足有七百天的战斗是在不务正业,而那个被他务的杂业,大概可以叫做讨好和取悦沙加。外人看来,在这么一个一本上线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高中,这样的学习态度几乎不能想象。但是老师们完全不在意,数学老师童虎甚至公开声称,就高中这点儿玩意儿,认真学一年够了;某些人的智商啊,累死也考不上清北,搞得那么疲劳有毛用!


一轮复习的第一节恰恰是童虎老师的数学课,先生语重心长地盯着穆和沙加的位置说:“只有三百天了!从前怎样不要紧,今天开始全身心投入。”


就那么一瞬间,穆想到了前程问题,所有七零八碎迅速打包束之高阁,从此心无旁骛,一头扎进习题集。沙加头一次见识他自律的一面,着实被惊吓得不轻。


一模还在中游,二模已经进了前百分之三十,三模的时候穆五迷三道涂错了英语答题卡的学号,成绩无效。沙加粗粗一算,惊讶地发现穆已经超他许多了。


高考前一周,班主任陆陆续续叫学生出来聊天,做心理安抚。沙加和穆是一起被喊出教室的。史昂拍拍沙加的肩膀:“少想些不相干的,你看阿穆现在这状态,跟不知道要高考似的,最容易超常发挥了。”


真真一语成谶,高考成绩,穆正常发挥,超一本线五十;沙加遭遇滑铁卢,与一本线齐飞。拿着成绩单填报志愿就像是拿着钱买东西,挑产地,挑厂家,挑货号,可是手里的那点钱,永远是不够用!考到六百七的在犹豫去清华还是北大,考六百五的在犹豫要不要挑战一下清北,考六百三的犹豫是进京还是北上南下,考六百的在学校名气和专业前景之间闹心,考五百五的糟心是争一本还是保二本……总之是绞尽脑汁,无人不愁。


穆是挺想报医科的,小时候的梦想是外科或者产科大夫,家里全都反对,心里很不爽。沙加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一定不耐烦听别人哭疼,信不信?你那个想法啊,完全就是个人英雄主义倾向,要不得的!”


呃……穆瞬间灭火,说的太对了!老老实实报了一大串工科专业,从第一志愿写到第八志愿,个个都标“服从调剂”。刚刚弄好,沙加在招生简章上圈了一个,问他:“你瞧我拼一下这个如何?”


学校并不十分知名,但是专业是动物医学的业内翘楚,跟穆的第一志愿同城,本硕七年,每个省只招一人。沙加问穆:“你说,有人敢报吗?我现在二本随便来,一本只能拼一拼,实在不行就复读了。”如果一拼成功,他们俩应该起码还能在同一个城市读四年本科。穆没有办法不怀疑,沙加有多留在他身边几年的念头。深思熟虑之后,穆认为值得一赌。


 


录取通知陆陆续续出来,两个人很快确定可以一起北上了。相约取通知书那天,他们到校门口冷饮店吃冰。穆鼓足勇气,第一次,似乎也是唯一一次问沙加对于恋爱婚姻的态度。沙加想了想,说了一些什么,大致意思是不想要孩子等于不想结婚等于不想恋爱等于独身主义的诡异话,雷得穆风中凌乱。这些……真的相等吗?


看着穆诧异的眼神,沙加无辜地眨眼:“有错吗?”


穆黯然了。如果一个男人把恋爱婚姻跟生孩子划等号,那么他毋庸置疑是取向女,不管他喜不喜欢孩子,是不是独身主义者,都跟自己没可能。穆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把自己的某些傻念头掐死在萌芽状态,笑呵呵地表示——同桌一辈子支持你!扯起他直奔金店,买了一枚象征单身的白银尾戒作毕业纪念。


回到家里,穆偷偷伤心了一场。他很明白,自己不是同性恋也不算双性恋,却悦纳自己对沙加抱有一种独特的感情。对于恋爱婚姻的态度,第一当然是最愿意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如果不能,则务实一些,与对眼的人恋爱,与合拍的人结婚,循规蹈矩,不要被私生活牵连了学业工作和前途。该玩该疯该痴狂的时候,什么都没错过;如今成年了,该落地了。


 


入学之后,两个人发现所谓同城,并不像他们以为地那样亲密。和小小的家乡不同,他们去的省城要大许多,周末相聚,需要其中一个坐车半个多小时。少年人之间不可言说的暧昧随着距离的拉远慢慢变了味道,不知哪天开始,有人说沙加和穆是“铁哥们儿”,两个人都没有反对。


大三那年,穆带着女友让沙加把关,事后姑娘跟他说:“你朋友对我似乎很有敌意。”不过第二次见面,沙加态度明显和气了许多,电话里总是很有礼数地问候“某小姐”,一直维持着这个略疏离又雅致的称谓,直到有一天穆平淡地告诉他:“分了。”沙加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问:“要我陪你吗?”


穆迟疑了,讷讷地没主意。沙加等了一会儿,说:“撂了吧,我这就去。”


沙加二十几分钟就到了,一定是打车过来的。穆并没有沙加以为的那样憔悴,只是有点蔫,和每个忙毕设的大四生没多大差别。


两个人谁也没提这事,并肩在校园里散步。最后,穆居然先憋不住,命令沙加说:“讲个伤心的事,让我开心开心!”


沙加果然照办:“我们组三个人,被停实验半个月。”


“啊?!为什么?”穆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出什么事了?”


沙加垂下长长的睫毛,叹气:“我们犯大错误了……解剖了一只怀孕的兔子……”


“想吃什么吗?”


“想吃素……”


“那我请你去三楼吃印度抛饼。”


食堂三楼有个抛饼窗口,每天限购两个,队要排二十分钟。穆买了饭回来,发现负责占座的沙加正苦闷中——身边一对情侣肆无忌惮地互相喂饭——太张狂了!


沙加怕穆看着心烦,打算等他来了换位置;穆不以为然,示意四周,瞧瞧,这么多人,有地方坐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刚刚吃了两口,穆忽然对沙加说:“菠萝的比较好吃,你尝尝。”说完不等沙加反应,夹了一箸子塞进他嘴里。


沙加这一口倒是吃得挺坦然,不过旁边那位男生有点儿受不了。忍了一会儿,那小伙子跟穆搭话套近乎:“穆师兄,听说你保研哈?”


嗯??!!穆细看看那个男生,猛然意识到这是同系大一小师弟紫龙,曾经抱着两口大箱子找自己修过仪器!我去!这是个怎样狗血的误会呀!!!!


这个故事就不太好解释了,不解释更加不好。等师弟师妹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赔礼道歉之后,穆偷偷瞧了沙加一眼,仿佛神色平平淡淡的。见穆看他,沙加说:“明儿一早要交报告,我先回去了。”


穆把他一直送上公交车,对他雪中送炭的义气表示感谢。沙加上了车,向穆挥手告别,尾戒的银光指间微闪。穆一直看着他的车没影了,才回学校去。


 


穆头一次恋爱,大三,找了个大三的同学,女友大四毕业出国告吹;第二次,研二,找了个大三的师妹,女友大四毕业去外省工作告吹;第三次,博一,又找了一个大三的,姑娘本市户口,独生女儿,家里娇宠得很,绝对不会同意丫头离家去别的城市,这才刹住了穆“大三杀手”的诡异绰号。


未来的岳父母对穆一万个满意,盛情邀请穆的父母暑假过来会亲家,那份热情洋溢,逼婚之煞气扑面而来。男方父母吓得不轻,立即打电话向沙加问口风:“沙加,你没听说什么吧?人姑娘家里似乎急着逼穆赶紧娶!”


沙加苦笑:“阿姨,我没听说什么,大约穆太优秀了,人家怕女儿抓不住吧?若是真有什么,哪里等得了暑假再会亲家,还不让你们立即就去?”


哦,沙加说的对!脑子进水了。穆他妈拍拍小心脏。


 


亲家见面感觉还不错,婚期初步订到了毕业之后。临走的时候母亲问穆:“沙加还不找对象吗?你也不帮他介绍介绍?他是公务员,人那么帅,哪里会难找啦!”


穆一皱眉:“妈你别多事。他爸妈都不管,我讨那份厌做什么?”


“你俩不高兴了?”妈妈关心地问。


穆吃了一惊:“我俩能有什么不高兴?”


妈妈乐了:“听你的语气,就像是给他介绍对象没成,正恼火呢。”


穆苦笑:“别瞎宣传哈!这是我们哥们儿之间的悄悄话!”穆不太敢跟妈妈讲,沙加还真不是没人要。风闻曾经有同寝室的两位姑娘为了他争风吃醋,都快打起来了。沙加听说之后,把两位分别邀出来,不偏不倚,一律绝交。有了这么一两回,他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就这态度!穆觉得万幸没招惹他。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太熟了,下不了手!


 


人说三年一个代沟,穆最有发言权。女朋友某些业余爱好啊……他还真的不敢苟同。老实讲,丫头已经算是同龄人里少年老成的代表了,既不痴迷韩剧,也不脑残追星,情趣高雅,连追的美剧都属CM一类,是个一部老动漫足足爱了十好几年的主儿。事情就坏在这追了十好几年的动漫,姑娘各种挖掘周边,一不留神,咕咚,掉进同人陷阱了。


开头嘛,还好,但是越陷越深,有一天被万年坑虐得神志失常……她打开了一个word空白文档,敲入了第一个字。从此一入耽美深似海……啊哈哈哈……


 


哦,为什么会这样呢?穆满头黑毛线被女友审问:“坦白从宽,你跟沙加到底有没有什么?”哦!别提我的伤心往事了!穆摇头摆手,丫头不依不饶。


“你若是存心只想听有,那我努力挖掘挖掘。”穆大概也知道她在歪歪,便专去讲那些似是而非惹人遐想的往事。


打篮球崴了脚,是怎么被他扶回去的;周末宅在一起看小说;粉笔头和纸飞机,千秒大战;一起去泛舟,结果谁也划不好,小船滴溜溜转圈圈;趴在同桌肩头就睡着了,人家就那么默不作声扛了二十分钟;他如何如何有条理,又是怎样思维诡异,每次重大决定都要问他的主意……说着说着,穆都入境了,心思飞回了过去,怅然若失。


姑娘半天才醒过味来,双眼亮晶晶地扑过来:“你也来写嘛!圈子好久好久没出你这样纯情派轻甜风的写手了!”


穆郁闷地白了她一眼:“再胡闹!我找他过日子去,哼!”虽是撒娇的话,心里却真有几分松动的。


 


毕业之后,穆留校任教,很快订婚。消息发出没半日,沙加的电话追来——戒指丢了。


穆想到一个镜头:沙加赌气地摘掉戒指丢进马桶冲走,几分钟后又懊恼不已,给自己打电话来耍赖。他盯着天花板,计算这种可能性的大小,最后叹了口气:穆你个自作多情的神经病!想象力丰富到可以写耽美同人文了!


 


第二天天气特别好,两人分别坐地铁来到商业中心。沙加盯着穆的订婚戒指一通赞许,表示穆准太太的眼力真不差,你也带我去那家看看吧!


那家?穆崩溃地看着沙加,心想你买单身戒指为什么去“I DO”?不诡异么?


然而他们就这样去了。两个年轻英俊的大男人,举止亲密,其中一个对店员说,他想买一枚跟同伴的订婚戒指款式近似的尾戒!另一个尴尬非常,若不是因为情人太飞扬跋扈当众撒疯,便是为了哥们儿不通世故惹来误会,反正二者必居其一。


店员对穆报以同情地笑容,试探着帮他误导沙加:“先生您小指尺码太细,这款指环没有这个号。不如,你看一下这个和那个,都挺不错……”


沙加并不纠缠款式这个问题,店员对穆的态度明显亲切友好了许多——可怜的家伙,摊上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死党。最终,这枚尾戒还是穆付的帐。


沙加问:“上次叫毕业纪念,这回是什么?”


穆毫不迟疑地告诉他:“是周年纪念,我们相识十五年了。”


“居然这么久了?!”沙加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随后轻叹一声,“也是啊,都快记不得不认识你的时候有过什么事了。”说完轻轻拨弄着刚刚上手的新尾戒。


穆问他:“难得旧的丢了,是命运给了你一次机会,想反悔吗?新的这只,要花掉我两个月工资呢,你若是说了不算,我可饶不了你。”


沙加坚定摇头:“不改了。”


两个人共进午餐,之后一起去坐地铁。同一条线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背道而驰,渐行渐远。地铁刚刚驰出不久,沙加的电话追来:“阿穆,算我臭不要脸,可以……呃……”地铁内信号欠佳,听不明白。


穆问了好几遍,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才听明白下文:“可以申请作你伴郎吗?”


穆哭笑不得地表示:“我邀请米罗和卡妙了,不好意思。”


沙加在那边语气很生气:“可是我才是你最好的哥们呀!”


穆忍不住爆了真话:“卡妙能喝,米罗能说,你行吗?半场醉了还得我罩着!”


沙加语塞,讪讪笑了:“呃呵呵,我就是随口问问。”


这个混蛋!穆愤愤然挂了电话,第一千零一次警告自己:十字路口,切忌迟疑和犹豫。


 


 


(完)






【2015高考北京卷】单曲循环


 


【题目】


北京卷:《深入灵魂的热爱》,不少于700字。


《说起梅花》表达了作者对梅花“深入灵魂的热爱”。在你的生活中,哪一种物使你产生了“深入灵魂的热爱”,这样的热爱为什么能深入你的灵魂?


  请以“深入灵魂的热爱”为题作文。


  要求:自选一物(植物、动物或器物。梅花除外),可议论,可叙述,可抒情,文体不限。将题目抄写在答题卡上。


 


【题记】


单曲循环,无休无止。


 


【正文】


 


沙加从来就是个非常有条理的人,有时候太过有条理。自习课的时候,穆总是把七八科的作业往桌上一堆,然后开始踌躇从哪里开始,等他纠结完毕,发现同桌沙加已经勾完十几道单选题了。于是穆郁闷地自我检讨,再次发现沙加又勾了一道,之后陷入每日一度的自我厌弃中。沙加永远落子无悔,永远条理分明,永远大道理一堆……穆常常望而生畏。


“如果我能像沙加那样,少为自己从前做过的事情后悔一两回,效率会高许多!”穆这样跟好友米罗讲。


理所当然的,他遭到了朋友的嘲笑:“是啦,阿穆是谁?好德如好色的人物。不过你若是跟他变成一样的,说不定就不会喜欢他了。”


然后呢,米罗的脑袋就跟椅垫发生了亲密接触。


穆也曾请教沙加,你那些深思熟虑都是时候作出来的?沙加反问,你那些灵感直觉都是怎么冒出来的?两个人都回答不出,相顾无言,最后得出结论大约是脑回路结构有差异。


互补的人总是互相吸引。彼时年幼无知,网络也不如后来那样无孔不入,高中图书馆很小。好一段时间,沙加都对穆那种真诚又亲昵的友好感到惶恐。穆也有其他哥们儿,但他从来不会用对沙加的那一套对待米罗。


沙加是个严谨的人,为了解决成长的烦恼,研读了许多专业资料。有一天,他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专业术语——性取向。他又对此进行了认真细致的观察分析,得出了初步结论——如果说穆的性取向是“直”,那么沙加的性取向是“穆”。


年少的沙加茫然惶恐,绞尽脑汁,还是无解。


沙加不承认高考失利与这方面的分心有联系。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人,总是不如直来直去单线条的人临场应变更流畅,沙加乐意把事情归咎于性格使然。不过这样的性格和这样的分数给了他留在穆身边多几年的机会。沙加当时觉得,也许该多考虑考虑,还年轻嘛。


被穆问及婚姻家庭的考虑,沙加忽然做贼心虚起来,慌乱地表示不想要不想要什么都不想要。那个炎夏的下午,穆把一枚朴素的白银尾戒亲手为他戴上,满脸忧虑地叮嘱:这种事家里的老人家很难接受的,若是被逼急了,别忘了来投奔我,同桌永远都支持你的选择。一会儿又忧虑地嘀咕着,万一你老了没人照顾怎么办呢?


那天穆的情绪不好,沙加认为他是在为好友的未来忧虑,穆对自己的一切总是十分上心。


 


他们的大学距离很远,但是有一次穆居然坐早上头一班公交车来他的学校玩,把他们整整一个寝室的人都堵在了被窝里。兄弟们向沙加抱怨:“你们家十项全能的穆美人儿真是过于热情了!”


你们家穆美人什么的,沙加听了极受用,尽管他明白,同寝是玩笑话。


十项全能是同寝兄弟们的口碑。


外号的起源是穆帮沙加寝室改装了一个小电话,免去了学校通讯站对兄弟们的盘剥,大家都对美人感恩戴德。


另一回,沙加被作业逼得崩溃,求穆帮他打解剖图的草稿。穆拿着笔嘀咕:“我又不懂,画错了怎么办?”


沙加头也不抬地说:“错了我改。”


“好吧……”穆把原图分成若干小方格,一格一格描画出来。等沙加拿到草稿,差点感动得哭出来,这还改个屁呀!简直堪比古时候文盲刻石匠的高明手艺!兄弟们愤怒不平,表示写作业居然开外挂,简直寡廉鲜耻!


于是“沙加有个十项全能随叫随到的华美召唤兽”之传说,就这样在动物医学专业传开了。回忆起来,沙加觉得那段时光是他俩最接近恋人关系的日子。


 


大三那年,穆恋爱了。


也许那天沙加该有所警觉,通电话的时候穆跟他讲,长话短说,我和班里的姑娘约了去打羽毛球的。沙加随口“哦”了一声,没怎么在意,心中还默默吐槽:穆足篮排球倒还可以,乒乓羽毛球怎一个“臭”字了得。


一个多月之后,暑假初,穆打电话跟沙加说:“来我这一下如何?准备交女友,先请你把把关。”


那是个挺漂亮有气质的女孩子,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牙齿整齐披肩长发。后来沙加听到风闻,那姑娘从大一入学就开始追求穆,男神真有男神的架子,居然一直把人家拖到大三,简直高冷得丧心病狂!


穆他一点也不高冷!沙加很不喜欢别人这样说。穆真心喜欢的话,会很热情地主动往上贴!沙加忿忿不平,之后猛然意识到:为什么我会认为穆对喜欢的人会主动热情地往上贴?答案昭然若揭:穆默默地热情地贴了他五六年……就算一壶开水也被晾凉了!哎呀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傻事!


沙加躺在床上半天没下来,下铺催吃饭,他说身上懒请朋友帮忙带一下。下铺觉得他声音不对,细心地上去探看,那个傻子居然默默地发着高烧。病号沙加没有接受建议请召唤兽来护理,扯谎说:穆暑假回家了。谁也不要拿这件屁事骚扰他,害他休息得不踏实。


沙加对那位女士一直保持着“某小姐”这样的尊称,客气疏离,很符合他一位大帅哥在朋友妻面前该有的自重矜持的风度。实际上沙加同情她,爱情中一方投入比另一方多许多的话,是很难持久的。


果如沙加所料,他们结束在毕业分手季。江湖传闻,熬过这个坎的情侣会自动升级,进入谈婚论嫁模式。


那段时间,沙加非常神不守舍,非常担心穆仅仅因为懒得折腾就这样凑合下去。同组实验的两个同学看着他都觉得奇怪,问他是病了还是累了?要不咱们组申请改日吧。


沙加醒过神来,说自己没大碍,继续吧。三个人的心思都不在手里的兔子身上,以至于错过了很多信息。那小东西格外与人作对,推了两倍的麻醉剂才将它迷晕。三个人郁闷地抱怨着这家伙真难缠,但是剖开腹腔之后才发现问题所在——这只小白兔快当妈妈了。


三个人被处罚停止所有实验一个月。这就意味着,如果不想挂科,他们仨暑假彻底泡汤,还有一些心理测评和写检查的杂事需要处理。组里唯一的小姑娘哭得眼睛跟桃子似的,说觉得自己道德沦丧,赶上731部队了。沙加一言不发默默坐在墙角,忽然想起该给穆打个电话聊聊,还没说到这个,就听穆讲:分了。


沙加一秒钟也坐不住,跟朋友说,他的召唤兽失恋了,他俩打算聚聚互舔伤口。两位同学都赞成——去听听别人的悲剧,自己的说不定就不算事了。他直接打车过去,见穆并不是太过伤心,感觉好了许多。穆没对他诉苦,反而更关心他和他的小兔子。


午饭时候身边那对小情人实在讨厌,穆忍无可忍,夹起一筷子直接塞进沙加嘴里。沙加还没明白过来,这一口已经吃下去了。整个过程熟练得就像天天在做……天天?不,不可能的。穆并没有同意和她出去同居,他也不是那种能在学生食堂秀恩爱的类型……他……


高中那会儿学校管得严,教室里不可以吃任何东西。晚饭五点半,晚自习到九点半才结束。小孩子们饿得不行,就会偷偷在书包里藏零食。穆会藏那种小小的动物饼干,一口一个,捉贼都没脏。每次他都拉沙加下水,老师刚刚从身边经过,就捻起一块直接塞进同桌嘴里。


他在教室里公然喂过……我!小时候真是太迟钝了!


心率过速、食不甘味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沙加不安地想一会儿怎么措辞,邻桌的小男生忽然搭讪:穆师兄……梦幻泡泡全破。穆的每一个解释都那样合乎情理,那样显而易见。他不过就是喜欢我,比喜欢任何男人更加喜欢我而已,算不得什么。


回学校后,沙加一直很沉默,大家都以为还是兔子的故事,谁都没有追问什么。


 


穆择偶一向挑三拣四,研二那年,总算遇见个顺眼的。穆又一次致电沙加,两个字——验货!姑娘乙大三,白皙修长,直长发,齿白唇红,睫毛再长一点儿就可以顶在墙上当衣挂了。沙加诧异地盯着姑娘乙,简直怀疑穆对姑娘甲旧情难忘!


姑娘乙人长得漂亮,性格自然霸道些,别的倒还没什么,只是埋怨穆对她不够深情。细心周到,绅士风度什么都不缺,只是……少了那么点儿激情。当初迷上的是他这份文质彬彬,如今埋怨的还是他的温文尔雅。


若说他天生就是这么个温吞脾气,也不尽然。情人节那天约会,半截穆接到电话,沙加向他诉苦,父母逼相亲呢,真烦恼。穆当即撂下吃了一半的晚餐,天上地下地跟他一通狂聊,最后居然因为嫌电话费太贵,坐车去沙加学校陪他彻夜长谈了!


姑娘乙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叫什么兄弟!懂不懂得什么叫讨厌!她愤怒地追问穆,到底在你心里我们俩谁更重要,穆抱歉地笑笑,说:“沙加是个书呆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后来快毕业时,姑娘乙找了南方的一家大企业,说先过去发展,等穆毕业。穆踌躇了一阵,问她可不可以考虑近一点儿的地方:“沙加在考公务员,恐怕会留在本地了。我不希望跟他离太远,那个呆子一点儿也不懂得照顾自己。”


姑娘乙彻底愤怒了!表示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三个人的事。你若是喜欢他呢,趁早跟他过去,姑娘我不伺候了!女友转身就走,心里还期盼着穆追上来赔礼道歉,结果苦苦等了几天都没有动静,然后才惊讶地发现,她已经被穆定义为“前女友”了。


所有的同学朋友都劝穆不要那么幼稚,还是你不对的地方多。穆赌气地答复说:“对!我就是想跟沙加过去!”大家真是哭笑不得。


沙加也劝他不要脑子发热,穆摇头:“算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兄弟也是一辈子的事儿。我可不想这一辈子动不动就为了你跟她争吵。”


再升级就成大是大非问题了。沙加顶着满头黑毛线,一边幸灾乐祸,一边乖巧地住嘴告退了。


 


暑假时候是沙加入职,单位福利不错,他过去的时候恰巧组织出游,于是也就成了他的毕业旅行。被告知可以带个“家属”,沙加立即一个电话打给穆:“暑假啥安排?要不陪我逛逛去?你该散散心。”本来为了单位招聘了个未婚大帅哥而喜大普奔的姑娘们一下子泄气了——人家都有家属了。


不过这位家属的性别外形还真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不需要如何探听就可以知道,人家是高中时候的同桌,那是传说中“竹马成双”的故事。矮油,浪费是最大的犯罪!


于是他俩自以为理所当然的,实际上是被大家好心安排在一个房间的一张床上。


穆睡觉轻微有些不老实,简单说就是哪边有人就往哪边蹭。蹭着蹭着,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沙加身上,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地搂上去。


沙加从梦中醒来,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良久,沙加鼓足勇气,吻上穆近在咫尺的唇。穆显然意识迷离,不知道把沙加当成了谁,挺自然地翻身压上去亲吻,探进沙加睡衣内动手动脚……然后他瞬间惊醒了。


沙加尴尬极了,闭眼装死,只恨床上没有一堆砂子。


穆更尴尬,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挪出来,坐在床边静了一会儿,溜进了卫生间。


沙加踌躇了良久,发现穆还没出来,便决定追进去跟他讲清楚。


穆正在洗脸,见沙加进来,不好意思地道歉:“是不是水声太大吵醒你了?对不起。”


他刚刚……是在反反复复地刷牙吧?沙加又泄气了。


 


穆是个特别专情的人~~~高中群里米罗冒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所有潜水的兄弟姐妹全被轰炸出来了,大家一致表示——可不!穆就是个“大三杀手”!而且交往的女友都是像沙加的类型!


沙加悠悠冒出一句:什么叫“都”?然后他被告知:亲爱的沙加,听说你最近忙着出差,错过大事了!你们家阿穆他又被大三妹纸叼走了!附赠合影一张,喏,这妹子像不像你高中时候的样子?


姑娘丙笑出了八颗小白牙,小腿修长,披肩长发……


沙加愤怒地拍上了笔记本电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不在家才几天!随后他冷静下来,想到自己跟穆从来不是一家的。


穆这次是来真的,当然并不是说从前他是闹着玩。只不过,这回穆在沙加面前开始夸奖女友了。夸她“不一样”,夸她贤惠懂事,只是只言片语,但是沙加明白这回穆是奔着结婚去了。


很快,沙加接到了穆妈妈的电话,话里话外暗示——穆是不是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女方家做什么这样急着要结婚?沙加还得耐着性子给阿姨作理性分析,真是欲哭无泪。


相处久了,沙加明白为什么穆觉得姑娘丙讨人喜欢。这女孩子非常通情达理,周末时候不说缠着穆看电影过二人世界,反而先问问沙加忙不忙,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呀,今天我们做什么什么好吃的,过来吧。沙加一个人在外面,又是个书呆子,穆你对他好点儿!


呃……沙加颇感做贼心虚。穆撇撇嘴,白了丫头一眼,情侣俩相顾贼笑,说不出的一种好默契。到此为止吧,你个臭不要脸的!沙加彻底放弃了,决定一辈子就安守自己的分寸,不越雷池一步。


 


平静的日子过了好久,沙加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回事了,直到有一天穆忽然在QQ说说上挂了“订婚”字样。很快,有位高中同学跟帖问了一句“沙加怎么办?”穆显然在线,但是未曾回复。


沙加傍晚沐浴的时候,一时生气脱下了尾戒,丢进马桶里冲了。


等冷静下来,他又懊悔了,立即拨电话跟穆撒娇——尾戒丢了,真不吉利!


穆还是那样温柔,安慰了他两句——没啥了不起!明儿哥给你买个好的!


沙加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拉着穆的手盛赞穆准太太眼光好,闹着要个一样的。店员眼神异样,穆的表情分明就是想把他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揪着领子拎走。所以被建议换个款式之后,沙加一本正经地装傻,不再胡闹了。


那个炎夏的上午,穆将一只风格简约的铂金尾戒戴到他手上,像多年前一样,语气诚恳地请他再次考虑终身大事——这是命运又给了你一次机会。


十五年了……沙加心想,十五年中我没给你任何回应,怯懦地看着你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无果的努力。如今你的幸福触手可及,我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地再去搅动这份难得的安宁?他坚定地摇头:“不改了。”


两个人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饭,一起去坐地铁回家。一个朝东,一个往西,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回程的地铁上,沙加以单曲循环的方式听一首单恋的歌,“为什么你总留给我失恋的泪水,却把你的感情付给别人去摧毁”。如今他再也不会失恋了,会不会就此彻底把我忘光?沙加忽然忍不下去,凭着一股冲动拨通电话。


那边的穆温和地问他怎么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


“穆,算我臭不要脸,可不可以在你结婚之前要求你谨慎考虑……其实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从前是我不好,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吗?”沙加音调高了三度,握着手机的手心都在出汗,感觉半个车厢的人都在偷偷关注他的火线告白。


穆在那边并没有什么表示,过了一会儿,他“喂”了一声,问:“沙加?你还在吗?地铁里信号太差,你刚刚说‘可不可以’怎样?后面的话我全都没听清。”


“可不可以申请作你的伴郎?”说出这句话来的那一刻,沙加分明听到身边有个小姑娘在唉声叹气。


电话那边的穆显得情绪烦躁,骂了他一句类似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虽然是事实,可穆从来不曾这样羞辱过他。沙加尴尬地呵呵,说不过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当真。


放下电话之后,沙加越琢磨越窝囊,这时地铁到站,他看都没看是哪里,立即下车,迅速登上了开往相反方向的那一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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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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